(在BANI世界中的教養出路)

相信大家對近年以下的現象不再陌生：戰爭及地緣武裝衝突無預警下發生；深度偽造製造假新聞混淆是非；全球領導階層以驚人的速度更迭，引發了單邊及保護主義，全球經貿秩序變得脆弱；氣候災害與人為災難頻生，出現頻率之快，令預測和預防日益困難。

2020年美國人類學家Jamais Cascio 提出了BANI 框架（脆弱、焦慮、非線性、不可理解），被廣泛視為描述當今不可預測的全球環境的最準確模型，它已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早期的 VUCA 模型。¹

Brittle（脆弱－力量的錯覺）

過往我們認為堅不可摧的根基、信念，甚至安全保障，其脆弱程度往往令人驚訝。

Anxious（焦慮－控制的錯覺）

未來無法控制，要做出毫無風險的正確決策變得困難，被壓垮的無助感引發焦慮。

Nonlinear（非線性－可預測性的錯覺）

各種事件的因果似乎毫無關聯，人生遇到更多曲折、死胡同以及意想不到的結果。

Incomprehensible（不可理解－知識的錯覺）

思想和概念不斷演化，問題背後沒有我們想要的答案，即使找到也無法完全理解。

家有Alpha世代（今天就讀初中以下）孩子的家長應該察覺，他們身處的世界和自己成長的環境已是天淵之別了。「BANI」巨浪滔滔，社會與科技的快速變革不單對成人構成生活壓力，對未成年的孩子影響更深。孩子更容易對未來焦慮，躁動不安，難以好好溝通。愛護孩子的家長要反省，如何準備他們面對一個難以預測和掌控的現實世界。即使家長再努力催谷孩子成績，為升學而籌算，花錢為孩子安排密麻麻的課外增值活動，也無法保證他們未來能一帆風順。傳統達致成功快樂的方程式不再，父母必須放棄掌控一切的幻想，基於「循規蹈矩、標準答案、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教養方式已不再適用，那麼身為父母該如何幫助孩子茁壯成長呢？

理解 BANI 概念有助於家長和教育工作者轉變培育孩子的方式，從傳授刻板、傳統的職業路徑轉向培養韌性與解決問題的能力。經過參考文獻與個人體會，試提出以下十個實用策略供大家反思：²

1. 培養韌性

世界瞬息萬變，充滿未知，我們需要培養孩子的心理韌性。鼓勵他們將失敗視為學習的機會，而不是挫折。不少家長仍然對何謂「成功」和「優秀」局限於學業成績和考試分數。在競爭和比較下，孩子因「落敗」而不斷質疑自己的價值。要引導孩子掌握解決問題的技巧，培養成長型思維 (growth mindset)，讓孩子能更好地應對不確定性和失望，不放棄。

2. 情緒調節

有別於教育界中近年推廣的《4Rs精神健康約章》——休息、放鬆、人際關係及抗逆力，4R情緒調節法則 (emotion regulation) 是一個針對個人簡單易行管理強烈情緒的框架—辨識情緒 (Recognize)、放鬆身體 (Relax)、重塑想法 (Reframe)、有覺察地回應 (Respond)。在一個看似失控的世界裡，焦慮往往是一種自然反應，要學習打破壓力循環，避免衝動行事。

3. 適應能力

常說「每個孩子都是獨特的」，這並非一個口號，乃是每個家長都要突破和克服的概念。面對非線性的世界，因與果沒有簡單可預測的關聯，努力未必有相應的成果。父母要和孩子一起以開放的心態面對變化，擁抱靈活變通，在遭遇突發狀況時保持鎮定。懂得在事態發展不按計畫、不似預期進行時靈活調整方向，尋找出路，是一項寶貴的生活技能。

4. 批判思維

時至今日，事物本相已變得暗昧不明，AI深偽技術 (Deepfake) 更令真假難分，騙案手法層出不窮。學習批判思維曾被認為是反動和叛逆之源，其實不然。「為批評而批評」當然不理想，明辨性思考卻是必須。要教導孩子以批判眼光審視資訊，並培養分析複雜局勢的能力，有助於他們在混沌中依然能夠理解這個世界，透過謹慎思考而作出有智慧的選擇。

5. 穩定家庭

儘管我們無法掌控各種外在變化，卻能在家中營造安全感和親密感。孩子的心靈非常敏銳，也帶點脆弱，父母健康的關係、良好的溝通和身教的榜樣，加上適當的生活規律、彈性和支持氛圍，能幫助孩子在不確定的世界中感到踏實。「沒有問題孩子，只有問題家庭」不在於將所有問題歸咎於父母，更在於非完美的父母也能給予孩子更多陪伴與理解。

6. 終身學習

鑑於人工智能技術的爆炸性發展， 透過學校教育或專業學習而來的硬知識和硬技能已是唾手可得，甚至連數據分析、整理及行動提案設計也有AI代勞，下一代更容易「腦袋麻痺」及躲懶。社會強烈的競爭文化往往對家長構成壓力，孩子容易在應試教育下對學習失去興趣。引導孩子接觸新理念和視角，對學習的熱愛，有溫度的與人相處，將會終身受用。

7. 以身作則

這個教養原則雖然早已老生常談，卻在家教中常被忽略。我們忘記孩子是透過觀察來學習，建立自己的價值觀，以至與人相處的技巧。夫婦教養觀念的分歧、自身情緒管理失控、對「面子」的執著、生活壓力等，都會掩蓋了教養初衷，導致孩子感到無所適從。家長是否表裡一致、樂於助人，抑或見利忘義、斤斤計較，都在影響著孩子如何作抉擇。

8. 社群聯繫

在 BANI的世界中，童年孤獨帶來的負面影響會被放大，兒童可能難以理解周遭的環境。世界充滿變數，堅實的情感支持系統不僅能提供正面的結連，更是面對艱困挑戰時不可或缺的安全網。孩子與家人、玩伴以至良師益友建立有意義的人際關係（例如穩定的參與教會生活，與同齡孩子發展學校以外的友誼），能在面對變幻時獲得父母以外的指導與支持。

9. 負面媒體

孩子能接觸廣泛資訊雖然重要，但過多負面新聞可能會加劇孩子的焦慮感。戰爭暴力、天災人禍、氣候危機等消息會讓未成年的孩子感到混亂和不安，對未來感到失望。家長應教導孩子篩選及理解資訊，與孩子聊天時主動發掘並探討一下，能如何盡自己的一份力量，去面對其中的一些社會挑戰。例如多年來我家就總動員參與環保回收活動，樂此不疲。

10.目標意義

生命的價值為何，有怎樣的意義，言人人殊。這不是一道哲學命題，而是一項選擇。父母如何看待這個課題，如何經歷和理解，都影響著孩子。人與生俱來就有實現自我的渴求。孩子的特點、才能和志向若能「被看見」，再經過親身嘗試，就能找到熱情和拼勁，抓緊「為何而活」的強大信念。在面對不確定時仍保持定力，盡情發揮，最終主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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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有這些原則可作為指導和運用，我們必須承認，在 BANI 時代為人父母絕非易事。我們面臨的現實錯綜複雜，要具體應用這些策略，每個家庭的情況都不盡相同。然而，要切記的是，沒有完美的父母，只有「夠好」(good-enough) 的父母。

我們的孩子不需要那種無所不知，凡事介入的父母，他們需要的是願意與自己共同成長的父母。我們的目標並非追求完美，而是憑藉愛、智慧、意覺的努力 (intentional effort) 與陪伴，培養出堅韌且適應力強的孩子，讓他們愛己愛人，做好準備，從容踏進不可知的未來。

「你要專心仰賴耶和華，不可倚靠自己的聰明，

在你一切所行的路上都要認定他，他必使你的道路平直。」

（箴三5~6）

「我對你們說了這些事，是要使你們在我裏面有平安。

在世上你們有苦難，但你們要有勇氣，我已經勝過世界。」

（約十六33）

1. 有關VUCA模型作為世界狀況的描述，可參考筆者《從VUCA到BANI，在混沌的世界中前進》，2026年6月份分享，https://www.eduhk.hk/christianfaith/view.php?secid=56530。
2. 參考Kelvin Seah, 10 Strategies to Help Our Children Navigate a “BANI” World: Building resilience in our children to handle change, 18 March, 2025. https://family.org.sg/articles/ten-strategies-to-help-our-children-navigate-a-bani-world/ (retrieved 1-7-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