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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被家人笑說看的多是知識性的工具書,有時為了預備一個講座或一篇講章,就會買一本相關主題的書來作參考,卻甚少會看小說。年輕時對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沒有多大興趣,中國四大名著章回小說也沒有哪一本看過,反會到公共圖書館借閱大童科普讀物,滿足自己求知若渴的慾望。
雖然我沒有特別喜歡看小說,卻對好的「故事」非常欣賞。不少精采的電影改編自小說故事,話劇劇本改編自經典小說的也琳瑯滿目。J. K. 羅琳七集的《哈利波特》(Harry Potter)小說系列,就已全數改編為經典電影,故事迷倒了一代兒童。托爾金的《魔戒三部曲》(The Lord of the Rings)宏大敘事,也成為橫掃全球票房的電影佳作。1965奇幻小說《沙丘》(Dune),涵蓋龐大世界觀與細節,曾被譽為史上最不可能被拍成電影的小說,最終於2021年登上大銀幕,也讓我逛書店時曾想過拿到收銀台。
無論是小說、電影或是戲劇,首要是有一個好的故事。作為一名普羅大眾,沒有特別的專業品評能力,我會看故事是否引人入勝,故事人物是否在張力中有突破,有否點出人性之惡和矛盾,有否延展了人性的善和美好的價值,閱畢或看畢離場時心靈是否仍有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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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深刻的是一次在書店翻開一本不太厚的翻譯小說,哪怕知道家中書架早已擠滿,也要掏腰包買回家。《長崎》被譽為是本完美中篇小說,一首奏得剛好的小提琴曲,2010年獲得法國歷史最悠久、聲望最高的法蘭西學院小說大獎,驚艷法國文壇。作者艾力克.菲耶因在報章上看到一則發生在日本福岡的新聞,久久無法忘懷。他決定以此為題材,創作一篇小說,地點改為長崎,並特地親自到那裏居住了一年,了解當地社會文化,讓寫作時靈感更充沛,之後便寫成了《長崎》。
獨居的志村先生發現雪柜內的食物會默默消失,這對他規律而孤寂的生活帶來不安與威脅。為了找出原因,他安裝了網絡攝影機來監控家中狀況。結果發現有一名女子在他出門上班後於家中出沒。原來,這名女子已經在他家生活了一年,住在他很少使用的那間榻榻米和室壁櫥裏,她謹慎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需求,只在屋主上班後才出來活動。故事結果將會如何?
《長崎》寫出了兩個社會邊緣人相互交碰時出現的荒謬,孤寂與疏離、一種生而為人極卑微的生存需要、貧無立錐之地的無依,和一份侵入和私隱的衝激與平衡。《長崎》是個很傷感的故事,陰暗沉鬱,沒有奇幻文學高潮的爆發點,卻滿載對生活的細膩洞察。小說的結尾灰白、絕望,戛然而止,讀後給我惆悵卻安靜的餘韻,久久不能散去。好故事,就有這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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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聽故事嗎?
我相信人人都愛聽故事。好故事必定引人入勝,無需沉重的大道理,卻在微細之處引發讀者的情感連結與共鳴,帶來反思。
面對年幼的孩子,有時故事盛載清晰强烈的道德倫理教化亦無可厚非,所謂「畫公仔畫出腸」、「呢個故事教訓我哋…」等,旨在讓孩子有效解讀故事背後的道理。若對象是成年人,只要故事能讓受眾(讀者或觀眾)感同身受,碰觸到人性中的真善美、光明與黑暗,或生活中的某種真實經驗、喜怒哀樂,最終都能讓受眾產生同感共鳴,激勵人們在現實中也作出改變。好像最近上映的電影《我阿爹想旅行》,將親情與生死議題,以幽默與奇幻包裝,故事講述患癌病危的爸爸與女兒從醫院偷走,展開一段胡鬧荒誕的公路旅程。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這個臨終前的虛幻美夢,指向親情與友情關係的復和、珍惜當下與及好好告別這些永恆的主題,讓觀眾在笑與淚之間,直面自己也可能有未癒合的傷口與遺憾。這就是一個好故事。
多年前放安息年假,正為要找一些增值自己的課程而煩惱,無意中看見飾櫃內塵封多年的中學社際戲劇比賽「最佳演員」獎盾,得到啟發,最後一股勁兒報讀了一個戲劇研習文憑課程。其中一科「劇作研習」的功課,要寫一個五千字20分鐘的劇本。對於一個有少少舞台經驗,純粹喜歡看劇、看電影、只間中看看小說的我來說,原來要寫一個好故事並不容易。
故事必須有「起、承、轉、合」的敘事結構才好看,老師就和我們分析《老夫子》經典六格漫畫中典型的敘事結構:從第 1 格交代故事背景與人物的「起」;到第 2 至 3 格用作發展與推進的「承」;繼而第 4 至 5 格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突變—「轉」,也是故事最精妙之處;最後第 6 格的「合」多以幽默的荒誕收尾,成為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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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中的四福音,也在講述一個以耶穌基督為中心人物,降生成就救贖人類的故事。從文學與敘事結構來看,福音書中記載的耶穌生平,無疑是人類歷史上最具震撼力的「好故事」之一。為什麼說它是一個極佳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耶穌本來擁有上帝兒子神聖的身份,卻卑微的降生在馬槽、成長於木匠家庭,形成巨大的身份反差。祂傳講天國的福音、挑戰當時宗教權威與羅馬政治秩序,身邊有追隨者也有背叛者。在騎驢進城受群眾歡呼景仰的高峰過後,故事急轉直下——被門徒出賣、被同胞遺棄、經歷羞辱的審判,最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然而故事並沒有在絕望中結束,卻是以空墳墓與復活作結,徹底打破了人類因罪而帶來死亡的宿命,為信徒帶來巨大的釋放與永生的盼望。
福音故事涵蓋了高潮與悲劇、極致的身份與情節的反差、白熱化的衝突與終極的解答。敘事也對人性有深刻的描寫――忠誠卻衝動的彼得、出賣耶穌的猶大、勢利的宗教領袖、以及被社會邊緣化的痲瘋病人、罪人與稅吏。讀者很容易在這些角色中看見自己的軟弱、恐懼與掙扎。
而最重要的是,耶穌的故事不只要求讀者「旁觀欣賞」,它提供了一個超乎想像的終局,直接向受眾發出邀請——它要求你必須表態:你認為這位耶穌到底是誰?這種強烈的神學與道德訴求,使它超越了純粹的「好故事」,成為一場直面存在意義、改變生命軌跡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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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好故事通常具備鮮明的戲劇性張力、核心價值和不同力量的衝突、深刻的人性情感共鳴,以及能帶來生命更新與轉化的力量。「好故事」不會為一個論述而服務,必須保留足夠的開放性,讓受眾於同感後自發回應。
香港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小漁港,經歷百年發展成耀眼的東方之珠。幾代人歷盡艱辛打拼,面對無數次經濟轉型,獨特的「獅子山精神」與東西方文化交融,本就是一個充滿傳奇的「好故事」。然而,當我們每天聽見要「說好香港故事」,從現代漢語的習慣來看,反讓人感覺是一種典型的口號式宣傳語言。究竟是用好的方法來將香港由過去至今的「好故事」傳述?還是刻意只挑選近年的宏觀發展成就、好的排名,作為配合性宣傳;只說香港故事的「轉和合」,卻將「起和承」抹去不提。我倒希望我們尊重過去的歷史,不將故事剪裁,讓下一代得知香港故事完整的「起承轉合」,講述一個精彩的香港故事,一個香港的好故事。畢竟,香港人的故事,是要用心延續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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