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科學課程變革60年

亞太科學教育論壇，第十期，第二冊，文章十(二零零九年十二月)
楊寶山
我國科學課程變革60年

一、以蘇聯教育為基準，建立中國新教育的科學課程模式（1949-1986）

1949-1986年，我國科學課程的建設以蘇聯教育為基準，經歷了學習、借鑒和改造三個時期，初步建立了中國新教育的科學課程模式。從課程本質特徵來看，這是一種主張固化信念的課程模式。

一

1949-1960年，我國科學課程的建設基本上全面學習蘇聯經驗。新中國成立前後，東北人民政府教育部以蘇聯十年制中學科學教科書為藍本，編譯了教科書。[2] 第一次全國教育工作會議提出的“借助蘇聯教育建設的先進經驗”[3]等基本理念作為新中國成立初期科學課程建設的基本依據。據此，教育部頒發了《小學各科課程暫行標準（草案）》和《中學暫行教學計劃（草案）》，參照蘇聯中小學教學大綱，草擬了小學階段的《小學高年級自然課程暫行標準初稿》和中學階段的物理、化學、生物等學科課程標準草案，頒佈了第一個以蘇聯教學大綱為藍本的《小學自然教學大綱（草案）》和中學物理、化學、生物等學科教學大綱（草案）及（修訂草案）。

在小學階段，在課程理念和課程目標層面，提出了獲得基本的自然科學常識、初步的生產常識和破除迷信與偏見等主旨理念，強調了學習“蘇聯偉大科學家米丘林的偉大成就。”在課程模式和課程內容層面，提出了“第一至三學年通過語文及其他學科進行自然常識教學；第四、五學年設置自然課。" [4] 分別安排自然現象自然物、淺易物理、簡單生產製造和生理衛生等課程。內容的選擇與組織必需與教學目標相結合，從鄉土教材出發，適合時令季節，注意城鄉兼顧。中年級以農業常識為主，高年級以工業常識為主，注意互相兼顧。[5]

在中學階段，在課程理念層面，提出了以蘇聯教學大綱和教科書為藍本的主旨理念。如物理學科提出了“必須使學生認識到，在蘇聯，物理研究和應用已經有了重大的成就而且將有更大的成就。”化學學科提出了“吸收蘇聯的先進經驗。”[6]生物學科提出了“給學生以鞏固的有系統的米丘林生物學的知識；學習蘇聯科學家改造自然的理論和成果。” [7]在課程目標層面，如物理學科明確地提出了“以系統的和鞏固的物理學基本知識，奠定辯證唯物主義世界觀的基礎；培養學生把所獲得的知識應用到實際問題中的能力，觀察和研究問題的正確的和科學的態度和方法” [8]等主要目標。客觀地講，這是我們今天倡導的所謂的三項目標的原型基礎。在課程模式層面，如生物學科形成了植物學、動物學、人體解剖學和達爾文主義基礎四個板塊；物理學科形成了初中的力學、熱學、電學、光學與高中的力學、分子物理學和熱學、電學、光學、原子結構的基本架構。這種基於力、熱、電、光、原子的課程內容，初高中螺旋上升的課程模式，幾乎影響了中國物理課程半個世紀。

從課程整體來看，十一年的時間，我們多數教學大綱以蘇聯教學大綱為藍本；多數教科書或是蘇聯教科書的編譯本，或以蘇聯最新出版的教科書為藍本，結合中國情況適當改編。這些教學大綱和教科書在許多方面仍保留了原蘇聯教學大綱和教科書的結構或痕記。應當指出，它們在中國特殊歷史條件下儘快建立自己的課程教材體系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以化學學科為例，從1949年起，前東北人民政府教育部翻譯了奚尤什金、威爾霍夫斯基等著的蘇聯十年制化學教科書在東北地區使用，1952年秋季在全國範圍內推廣。1952年，人民教育出版社以奚尤什金、列夫欽科等著的蘇聯十年制教科書為藍本編譯了中學化學教科書。

為了全面學習蘇聯經驗，在1950-1957年間，商務印書館、三聯書店、大眾書店、新知識出版社等13家出版單位翻譯出版了涉及科學、物理、化學、生物、地理、技術等14個學科的蘇聯中小學教材、教法等書籍不少於200本（冊）。其中，小學階段如自然教學（[蘇]梅裏尼科夫編著、王靜等譯）等不少於70本（冊）；初中階段如物理課堂教學計劃（[蘇]葉夫羅平等編、汪世清譯）、化學課堂教學計劃（[蘇]果爾金編、王悅祖等譯）等不少於130冊。這些教材、教法類書籍對於中國當時的教材建設和教學改革產生了重要的影響。此後的1958年，在中國內地掀起的“教育大革命”曾對科學課程的影響是有目共睹的。

二

1960-1977年，我國科學課程的建設基本上部分地借鑒蘇聯經驗。1960年7月16日，在華全部蘇聯專家撤回。 [9]在中國內地，進行了全日制中小學“適當縮短年限，適當提高程度，適當控制學時，適當增加勞動” [10]的大規模試驗。在總結過去制定教學大綱、編寫教材經驗的基礎上，“結合我國的優良傳統和當前社會主義建設的實際，合理地吸取外國（包括社會主義國家和資本主義國家）的對我有用的東西。” [11]我國修訂了教學大綱，編寫了教材。

在小學階段，在課程理念層面，確立了以“基礎知識與基本技能”為重點的主旨理念。在課程目標方面，提出了兒童學習初步的自然科學常識，擴大兒童的知識領域，培養兒童愛科學的品德，發展兒童的觀察能力和思維能力等；在課程模式層面，提出了“小學一、二年級通過語文及其他學科進行自然常識教學，三、四年級設置常識課，五、六年級設置自然課。”如在五年級上學期安排水、空氣和土壤，五年級下學期安排動物和植物，六年級上學期安排人體保健和礦物，六年級下學期安排機械、電和宇宙；課程內容主要包括生物常識和無生物常識。如關於糧食、工業原料、蔬菜細菌等植物，家畜、家禽、野獸等動物，人體保健、水、空氣、金屬、機械、電等的初步常識。 [5]（61、62）

在中學階段，在課程理念層面，如物理學科確立了以“雙基”為重點的主旨理念。在課程目標層面，提出了學習物理的意義、教學目的和要求；在課程模式層面，提出了部分調整的方案：初中二年級：力學初步知識，聲學初步知識，光學初步知識；初中三年級：熱學初步知識，電學初步知識。高中一年級力學；高中二年級力學（續），分子物理學和熱學，電學；高中三年級電學（續），光學，原子物理。與10年前的比起，未發生質性變革。只是加強了實驗和課堂練習，並在每個相對獨立單元內容的背後，都注明了學生實驗、演示實驗和附注等內容。

從課程整體來看，十七年的時間，我國以蘇聯十年制教學大綱和學校教科書為參照，“注意了基礎知識的充實和基本訓練的加強；適當反映了科學技術的新成就；注意了切合當前的教學實際。” [11]（309）不容置疑，我們多數教學大綱和教科書在許多方面仍然含有原蘇聯教學大綱和教科書的框架或印記。當然，作為中國內地“文化大革命”的特殊時期，對科學課程的影響是眾所周知的。

三

1977-1986年，我國科學課程的建設開始了整體改造蘇聯經驗。1977年8月至1978年2月，我國先後從美國、英國、西德、法國、日本等發達國家引進了大、中、小學教材達2200冊，其中小學教材占15%，中學教材占20%，大學教材占65%。[10]（496）從1977 年12月起，相繼頒發了《全日制十年制中小學教學計劃試行草案》和全日制十年制中小學各學科教學大綱（試行草案）。

在小學階段，在課程理念層面，確立了以“愛科學、講科學和用科學”為重點的主旨理念。在課程目標層面，提出了學習淺近的自然科學知識，初步認識自然界和人對自然界的利用改造；開闊學生的眼界，豐富學生的知識，培養學生的觀察、分析等初步技能等。在課程模式層面，提出了小學一至三年級通過語文及其他學科進行自然常識的教學；四、五年級設置自然課。如在四年級第一學期安排水、空氣，四年級第二學期安排植物、動物，五年級第一學期安排人體保健、機械、聲光熱，五年級第二學期安排岩石礦物、電、宇宙等方面的常識。

在中學階段，在課程理念層面，確立了以實現“四個現代化”為重點的主旨理念；在課程目標層面，強調了比較系統地掌握進一步學習現代科學技術需要的基礎知識，瞭解這些知識的實際應用；培養學生的實驗技能、思維能力和運用數學解決問題的能力；培養學生辯證唯物主義的觀點等基本目標。在課程模式層面，與文革前期的科學課程相比，在內容的現代化方面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改革。例如，物理課程“注意反映現代物理學的成就、加強科學態度和科學方法的培養”；化學課程“適當安排工農業生產、國防、科學實驗所需的化學基礎知識”；生物課程“初中主要安排植物、動物和生物進化，高中安排遺傳變異等基礎知識”。 [4]（328）在始於20世紀80年代延長學制的改革中，高中設置了單課性選修課程和分科性選修課程，提出了基本要求和較高要求。例如，物理學科關於斜拋運動的問題，在基本要求中，只作定性討論；在較高要求中，要求會計算飛行時間、射高和水平射程。[12]與之相應，編制了適應於基本要求的乙種本教材和適應於較高要求的甲種本教材。

在總結課程改革經驗與教訓的基礎上，我國調整了教學計劃，修訂了教學大綱。1986年發佈了自1949年建國以來的第一個不冠有“草案”、“修訂草案”或“試行草案”的教學大綱。 [13]在課程理念層面，強調了“為提高全民族的素質，培養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社會主義公民，並為培養現代化建設需要的各級各類人才奠定基礎”等的基本理念。在課程目標層面，突出了“系統地掌握學習現代科學技術和從事社會主義建設需要的科學基礎知識，瞭解這些知識的實際應用；”強調了“培養學生的觀察、實驗能力，思維能力和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注意培養學生學習的興趣；重視科學態度和科學方法的教育；鼓勵獨立思考和創造精神等。這與我們今天提倡的三項目標相近。

從課程整體來看，近十年的時間，我們在原有部分借鑒蘇聯課程經驗的基礎上，開始引薦、吸收、借鑒了美國、英國、西德、法國、日本等發達國家課程教材改革的經驗或教訓。應當看到，在整體改造蘇聯經驗的同時，我們有些教學大綱和教科書在某些方面仍然難免隱含原蘇聯教學大綱和教科書的印記。

Copyright (C) 2009 HKIEd APFSLT. Volume 10, Issue 2, Article 10 (Dec., 2009). All Rights Reserved.